10月21日,上海纽约大学图书馆举办“科学、人文、人生——如何面对AI时代”主题讲座。活动特邀知名历史学者、复旦大学文科特聘资深教授、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、香港中文大学(深圳)图书馆馆长葛剑雄教授担任主讲嘉宾。活动吸引了校内外230余名师生及社会各界人士到场参与。
开场致辞中,上海纽约大学教务长吴蓓抛出了关于AI时代的价值追问:“当技术能够告诉我们如何更高效地完成一件事时,谁来判断这件事是否值得去做?当获取答案变得越来越容易,我们是否反而更需要学会提出好的问题?”她希望通过此类交流,引导学生在科技与人文间建立连接,成长为具备独立思考与谨慎判断能力的人。

主旨演讲中,葛剑雄教授简要阐述了他对人类历史发展和当下技术浪潮的思考。他认为,人类历史包含物质进步与人文进步两条主线,而知识体系可划分为科学与人文两大范畴。“科学的基础是物质,科学是有标准答案的,需要实证、可重复;人文的基础是精神,人文没有客观的标准答案,也不需要实证。”而指导社会进步的永远是人性与思想,因此引领未来的应当是人文,而非具体的某项科学技术。

谈及当前的人工智能热潮,葛教授直言,现在的AI突破主要依赖于大算力和大数据,本质上仍属于物理阶段的机械逻辑模拟,尚未真正触及人脑思维的本质,并特别提醒青年学生,不应过早依赖AI来替代自身的思维锻炼。“人的思维、逻辑与语言能力需要不断训练提升,如果过早依赖AI,我们自身的智能就可能停止发育甚至退化。起跑线上的竞争是能力,而不是工具。”
随后的对话环节中,上海纽约大学校长童世骏与葛剑雄教授展开探讨。童校长赞同将AI严格限定在“工具”定位上的主张,同时也提出了不同视角的思考。他引用哲学概念指出,需要区分“拥有知识”(having knowledge)与“正在认识”(knowing)。“在拥有知识方面,AI确实能发挥巨大作用;但在帮助人们去亲身经历认识和理解方面,AI的作用恐怕注定是很有限的。”针对当前的教育机制,童校长坦言,如果受社会环境制约的教育评价只重选拔而轻视培育,人们就很容易盲目依赖AI,因为AI确实能越来越有效地提供答案和完成任务;所以,为了避免人所特有的一些能力因为“外包”给AI而逐步退化,不仅教育评价,而且社会的制度安排,都要做必要的改善。
对此,葛教授回应,AI的技术应用方向与治理恰恰需要靠人文价值观来引导。“就像社会对基因编辑设置伦理禁令一样,AI的发展也要靠社会综合考量来取得平衡,而不是任由技术本身去主导。”

现场互动环节中,听众针对“AI能否取代人类学者与艺术创作”及“个体焦虑”等问题踊跃提问。
有提问者谈到“某些数学家认为AI穷举能力突破后人类数学家已不再被需要”, 童校长说:“有了高保真录音技术,人们随时可以在家听高质量音乐,但为什么大家依然愿意去音乐会听真人的演奏,依然愿意教孩子学乐器?语言和知识表达的背后,蕴含着真人所在的特定语境与信任关联,这种‘在场的意义’是AI替代不了的。”
面对学生关于“未来如果被AI精准预测,人生的意义何在”的困惑, 葛教授表示,技术越是发达,人越要保持主体性与良知。“即便AI在物质和数据预测上再强大,在精神与价值选择上,我们依然可以选择相信自己。追求精神价值与挑战自我,本身就是人生的意义所在。”

童校长在结语中引用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的经典论述:“挟太山以超北海,语人曰:‘我不能。’是诚不能也。为长者折枝,语人曰:‘我不能。’是不为也,非不能也。”孟子借此区分了“能”否的问题与“为”否的问题。童校长由此谈到,即便未来AI的能力不断增强,甚至无所不“能”,人类仍需思考:哪些事情是原则上有所不“为”的,是不应该外包和让渡给人类以外的任何东西的。


